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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网”大宁人自己的网!  [2007-08-18 18:45:54]      
侯耀强文集(3月8日更新)
作者:侯耀强    来源:大宁网    更新时间:2007-10-2

     春节期间,人们都沉浸在醉醺醺的日子里,窗外,鞭炮声声,春意盎然,室内,欢声笑语,年味渐浓。而我却坐在电脑旁,用双手敲击,任思绪翻飞,写成了下面的两个回忆往事的短文,把父老乡亲们原来的真实劳动场景用文字形式记述下来,虽力求语言平实、自然,细节描写上也尽量逼真,细腻,但由于水平有限,难免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希望各位老师和文友们提出宝贵意见,本人不胜感激。

 

磨   面

(侯耀强)

    前些日子,带着儿子回到故乡,他看到我家院子里的石磨后问道:“爸爸,要这么大的圆石头干什么?”我就告诉他“好孩子,你不知道,这是老家人以前磨面用的,我就是吃这种石磨磨下的面长大的” “是吗!那你的肚子里装了不少石头啊?”儿子天真的问话把我逗乐了,也勾起我对家乡农民磨面的琐碎记忆。

   从我记事时候起,村里人要把粮食加工成面粉都用的是石磨,庄户人家家喂着毛驴,除了耕地和驮水以外,最大的用处就是磨面,一头好毛驴整整一早上才能磨一斗(30斤)麦子或其他杂粮,力气差一点的还磨不净,第二天再接着磨。磨面时,首先要给毛驴套上枷板挂在磨杆上,带上眼罩(主要是怕转圈太多会晕到)然后,把粮食倒在石磨上,“多、多”地吆喝几声,毛驴就会拉起石磨转圈开始磨面了,主人家拿来笸罗边罗面边往上倒粮食,这就是石磨磨面的基本程序。

    在我的记忆中,磨面是一件最苦最累的差事,由于我家老少11口人,每隔两天就得磨一次面,有时候,刚磨出来的面还得赶着用,所以,奶奶常常是一个“面人”,尤其是到了冬天,我们几个都要上山去背柴,家里只有母亲和奶奶两个轮换着做饭、磨面,她们就在磨房里燃起一堆火来取暖。那时候的天气特别冷,罗面时还不能戴手套,奶奶的手上常被冻得又红又肿,起了冻疮,但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直到临终前,手还在磨房里指着……

    磨面最恼人的是毛驴偷吃,那时的粮食奇缺,我们磨玉米最少得七遍,小麦是九至十遍,一直到麦肤光滑得没有一点面星才卸磨,并且是头三遍面用来招待客人和给下乡干部管饭,后三遍给小孩和病人吃“偏饭”,剩下的“肤儿子”还得和玉米面掺起来蒸成“两面馍”给我们拾柴带干粮,而奶奶和母亲在家里只得吃窝窝头。奶奶常说,驴偷吃一口,人就少吃两个馍馍,一定要操心。我们磨面时,虽然死死地盯着,有时还不免被毛驴在磨盘上叼一口,嘴里不停地嚼着,还撒在磨道里,此时,奶奶总是骂我们不操心,“罚”我们在吃饭时少一块窝窝。后来,她又想了个办法,用一根长木棍绾在驴笼头与磨扇之间顶住,毛驴就再也探不到磨盘了。             磨面时,驴拉稀也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有一年,我家刚买回一头毛驴,父亲便让我和奶奶先把驴套上试一下磨面,谁知,刚转了两圈,毛驴就拉了一地,幸亏我躲得快,粪点子溅在磨盘上,奶奶赶紧收拾干净,并嘱咐说,以后磨面时离远点,这是一头伤力驴。

   我们村共有50多户,200多口人,不论谁家过红白喜事,家家来人帮忙,其中磨面是最重要的活计,尤其是老人去世后,三天以内必须出殡,并且来的客人较多,所以,主人家就把麦子给每户一斗分开,各家各户连夜加班磨面,赶天明送到事主家。有一次,村里的“老红军”去世了,我家要给事主家磨面,正好毛驴被亲戚借走了,我便让母亲给人家说一声,推掉算了。她却说:“不能推,就是人拉也要把面磨完,山不转路转哩!说不定到啥时候咱就得用人家”于是,我就去舅舅家借来一头毛驴,全家轮流着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母亲把面送去后又帮忙蒸馒头,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据村里的老年人讲,一副好石磨最多能用二十年,到最后上扇磨得太薄了,就不能用了。我们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开玩笑时说“咱们是娘生的,磨养的,要么,这石磨越磨越薄,不是全吃进肚子里去了”。

   80年代后期,村子里购回一台磨粉机,是由专人操作用柴油机做动力给乡亲们磨面,被人们称为“钢磨”,但是由于当时按磨面的斤数扣工分,并且老年人和小孩都派不上用场,人们觉得不划算,只用了一年多,“钢磨”就“下岗”了,农家院内又响起了“呜……呜”的石磨声。

    前年腊月,我回到老家看到七爷和七娘在院子里磨玉米,就问“七娘,现在人都不用石磨了,你们为啥不买几袋面吃啊”“好娃哩!七娘没钱哪,就种几亩洼地,,一年下来才收入几百块钱,我两个老年了,也没有来钱的路,省一个是个吧!”

   听着七娘的话,我的眼泪不由得涌了出来。可怜的父老乡亲啊,现在已进入信息化时代,国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在城市里,一桌饭花费上万元已不是什么稀奇事,而在边远偏辟的农村,你们竞然连吃面粉都成了难题,两相比较之下,真有着天壤之别啊,这厚重的石磨,何时才能被淘汰呢?我朌望着在不久的将来,乡亲们的生活将会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

抬    磨

   二十世纪90年代以前,在我的家乡农村家家都用的是石磨,而打石磨必须请石匠在距村子很远的山沟里挑最好的石头,先用錾头圆两个磨坯子和磨盘,然后,主家在村里叫上十来个年轻人抬回来,再在院子子进行加工,掏磨眼、“铺”磨齿,最少得半个多月才能打成一副石磨。

   抬磨是一件既费力又危险的活路,由于要经过的路全是在沟渠和石碣上的小路,崎岖难行,人空走都得小心,而要把几百斤重的石磨抬回来,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所以,磨坯子打成后,主家要选个黄道吉日,在头天晚上就把人“问”好,除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以外,再叫几个婆姨女子帮忙做饭,必要时还得往半路上送饭、送水以保证“后勤供应”。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有的扛着磨杆、有的拿着绳子来到山沟里,等都到齐后,先由几个有经验的人用两根粗杆子将石磨夹紧,绑牢,然后在杆子的四头再绑四根“小杆子”,绳子的长度要系一致,以免抬磨时用力不匀、轻重不一而出现意外。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每根小杆子上两个人上肩,总共需要8个人,并且最前面两个人就像“方向盘”一样,要选力气最大、身体最好、比较灵活的人打头,其他人有的拉人,有的护着大杆,一律各就各位,都不能闲着,这时,有人开头喊 “一”大伙随声应和“二……三……起!”重重的石磨就被抬离地面,大家憋足劲儿、踩着乱石、奋力前行,谁滑倒了,旁边的人赶紧扶住杆子放在自已肩上,谁实在撑不住了,立即就地换人,有人鞋子陷进泥潭中,就拔出光脚继续走,有人一脚踩进水沟里,脏水溅了一身,裤子湿到了大腿上,仍然不敢停步,大伙在这个时候非常齐心,无论是遇到沟水、淤泥还是柴草乱石都要抬着石磨保持平衡,稳稳前行,丝毫马虎不得,因为稍一疏忽,就会动下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到了上陡坡时,先休息一会儿,然后,高个子在后,矮个子走前,别的人也一齐上阵,拉的拉,推的推,七手八脚齐用力,喊声四起震山谷“上……啊!”“不能退……啊!”“快拉人……啊!”“看好路……啊!”“宁可挣死牛啊!,不能退了车啊!”那种场面真让人联想到战争年代人民群众团结一心勇往直前的情景。

    过了“难关”到了比较平缓的路面上,有人提出“歇一会吧!”,这时,太阳也冒出一杆子高了,人们也都累得筋疲力尽,主人连忙发烟递水,老年一点的人把松了的绳子紧一紧,等大伙都休息好后再起身。就这样,赶早饭前就能把两扇石磨抬回院里,主家要给大家准备一顿最好的饭菜和烟酒,一时间,农家小院里热闹非凡,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各自回家。

   我们村里人打石磨一般都是在井沟里,距村子还算近一些,可是圆磨盘却要到距村子十多里路的“马莲沟”和“迭村沟”才有,因为磨盘的表面一定要光滑,并且面积较大,这种石料很缺,中间还要掏一个圆眼,弄不好就会断裂,瞎忙一场。

   记得在70年代中期,还是农业社的时候,我的爷爷给队里放羊,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在“迭村沟”圆了三个磨盘,但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走一个,父亲就和我大爸商量,两家合伙问上两班人马,把磨盘抬回来,可是,从我村到迭村沟的路有一段坎坷不平的羊肠小道,杂草丛生,又窄又陡,中间还要上几个半人高的石圪塄,我们背上一梱柴往上走时都要爬行才能过去,要把又大又圆的磨盘从这条路上抬上来,并非易事啊!当天晚上,弟兄俩合计来合计去,最后决定把全村的50多名青壮年劳力全部用上,分成四组,利用一天时间把两个磨盘抬回来。

    抬磨盘和抬石磨方法基本一样,只是磨盘大而薄,夹不住,但中间有个圆眼,用一根结实的粗棍子穿过去,然后再系上两根大杆子、大杆子的四头系四根小杆、小杆上有8个人上肩、其余的人都护在两旁准备换班。我们那次抬磨盘虽然用的人较多,可是到了上一处比较狭窄的石头路时,就只得挑了四个力气最大的人上肩,抬了足有100多米才到了宽处,正在大家准备放松一下时,突然“卡嚓”一声,中间的小杆子坏了,眼看着磨盘就要倒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有两个人用肩膀死死地顶住上面的一根大杆,其他人赶紧一齐上手,这才稳住了磨盘,“好险啊!”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这两个年轻人眼疾手快,如果把人压在下面,就会有生命危险哪!

    休息了一会儿,换上小杆又起身了,越往上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再加上刚下过一场小雨,石碣上的柴草又湿又滑,人们抬着磨盘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滑地向上攀登,最前面的两个人旁边有四个“护卫”不离开半步,紧紧地抓住杆子,互相扶住,吆喝鼓劲之声不绝于耳,在山沟里久久地回荡;后面的每根杆子上最少有两个人甚至几个人上肩,你跌倒了他顶住,他跌倒了你顶住,人人都是竭尽全力、高度紧张,全神贯注,挥汗如雨,鞋子丢了顾不上穿、裤子挂破了顾不上管,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把磨盘尽快抬上山……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战,终于将磨盘抬上了地畔,这时,早饭已送来了,人们又累又饿,立即团团围坐在一起,又说又笑地吃完饭,有几个小青年还趁机玩起了摔跤“比赛”大家又来了兴致,纷纷站起来把他们围在中间看热闹,最有趣的是一个“小个子”的“大胖子”摔跤时,大胖子自以为身强力壮,根本没有把小不点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对方凭着机动灵活,出其不意的优势,刚刚交锋三个回合就使了一个拌脚,就把他摔了个“嘴啃泥”,这时,人们的欢呼声、笑闹声响成了一片。

    那一次,我们两家的磨盘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抬了回来,大伙还帮忙把我家新打的石磨安上,一直用到村里有了磨粉机才闲置下来。

    抬磨盘和石磨虽然是个出力活,但年轻人都是有求必应,困为这是展示自已力气和能耐大小的好机会,并且人人都会争先恐后,用尽力气,没有一个耍奸溜滑的,有的人抬一次磨,浑身疼痛好几天,但从不叫苦喊累;相反,如果谁家抬磨问人时漏掉一个年轻人,他就会觉得心里老是不舒服,认为主家小瞧了自已,过后还要问个明白,这就是老百姓助人为乐的性格使然,朴实无华的精神所在。

   往事如烟,一去不返,但不知为什么,每当闲暇之余,回忆起乡亲们抬磨时的情景,我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们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常常在我的面前晃动,他们那种坚忍不拔、争强好胜的人格魅力让我终生难忘。更为重要的是,人们心中的那一团团火热的激情,曾经燃烧得我热血沸腾,给我增添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使我在人生的道路上,面对困难和挫折,不回避、永向前;面对成绩和失意,胜不骄、败不馁,踏踏实实走下去,披荆斩刺攀高峰。

送  粮

   新春佳节,宾朋满座,开杯畅饮,谈笑风生。五爷说了一句心里话“再也不用送粮了,国家对老百姓真好!”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起现在的富民政策的好处,人人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农民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客人走后,我躺在床上辗转翻侧,彻夜难眠,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和村人送粮的一幕幕往事如同过电影似的浮现于脑际。

   我是1982年初中毕业后回乡务农的,当时正值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一下子从 “出工一窝蜂,干活慢腾腾,工分天天挣,年年闹饥荒” 的集体化生活中解脱出来,种粮积极性特别高涨,每年一开春,家家无闲人,户户早动农,再加上那几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们村里的人除了交完“爱国粮”(也叫公粮或农业税)和村里应收的各种粮款以外,温饱都得到了解决,所以,每到夏秋收获完庄稼后,人们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送粮”。夏粮一般都是在麦子碾打完毕后,乡上就把各村的公粮任务下达了,然后,村委经过开会商量按地亩数或人口再分摊到各家各户,写在红纸上贴在村子最现眼的墙壁上。这时,下乡干部利用晚上召集全村群众会议,传达乡上关于夏粮征收工作的会议精神,要求各户在规定的时间内把麦子晒干簸净,送到乡粮站,完成任务早的进行奖励,迟的就要受罚,人们习惯把这种会叫做“催粮会”。

    第二天,人们就开始晒公粮,我家每年都要晒两上三天后,自已先“验”一下,(就是用嘴嚼几颗麦子,觉得全部干透就行了)。紧接着,吆着毛驴驮上一布袋公粮,相跟上几个送粮的邻居天不亮就起身了。从我家到乡政府有10公里路,中间还有两个腰险,那时候还不通公路,我们拉着毛驴过腰险时,首先要脱下外衣蒙住驴眼,一个人拽住缰绳在前面拉,另一个人在驴屁股上狠狠抽打,才能勉强颤颤兢兢地走过去。有一次,村里的两个小孩拉着驴过腰险时,由于蒙住眼睛的毛驴不敢走,一直往后退,最后,聪明的孩子实在拽不住就放了缰绳,毛驴掉下去了,两个孩子一路哭喊着,跑回来叫了几十号人,在土崖上修了一条便道,才把大难不死的毛驴拉上来。

    我们送粮时,每头毛驴驮着120多斤麦子,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先把麦布袋抬下来,空驴拉过腰险后两个人再放在驴身上继续走,一路上,几个说着、笑着不觉就到了粮站院内。本想早交早回,但是,院里的送粮人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过磅处一直延伸到大门口,大家就互相帮忙把布袋抬下来,一家挨着一家排在队伍后面,随着外村的送粮人慢慢地向前移动,到了早饭时分,我们只得站在原地吃干粮,谁也不敢离开半步,因为既怕有人插队,还怕粮食丢了。

    送夏粮都是在三伏天,临近中午,火球般的太阳高悬在空中,烤得粮站院内几乎要冒烟似的,排队的人们如闷在大蒸笼里一般难受,我们夹在中间只穿着背心短裤还是热得汗流浃背,虽然不停地用草帽扇着,但热风里夹杂着一股股汗酸味扑鼻而来,使人直想吐。热得实在受不了,我们就分成两组,一组照“摊子”,一组在屋檐下休息吃午饭,我走出来,只见院子里人来人往,屋檐下坐满男男女女黑鸦鸦一片人,有的吃干粮,有的谝闲传,人人一脸焦急而以无奈的神情。会计室的窗户跟前围了一圈又一圈手里捏着结算条子的农民,里面的算盘“扑哩啪啦”不停地响一阵,会计喊一声名字,外面的人就喜滋滋地接过粮款挤出人群,其他的抢着往窗户里面递条子,“唉呀!你瞎眼了,踩我脚上了”“没轮着你,硬往里挤,踩死不亏!”里面的会计听见了,大声说:“同志们,都不要乱挤啊!一个一个来,都能挨着,”有时候,两个人吵着、吵着动起手来,同村的人互相拉偏架,亲戚朋友齐上阵,一群人扭打在一起,窗口前乱成一片,会计怒冲冲地起身离开办公室,把门一锁“打吧,打吧,我不算了,谁有本事打到天黑,明天再来!”会计出去后,人们纷纷指责,埋怨那两个打架人,说是“一个老鼠坏了一锅汤”弄得大伙都走不了。

    在阳光下排队等到下午,才能挪到过磅厅跟前,但还得过“五关”第一关是验粮,记得验粮员是一个年轻后生,手里拿一根三米多条的“探条”。当时农村人平时装粮食都用的是二米多长的羊毛或帆布布袋,为了能验到袋子最底部的粮食,粮站给验粮员配备了一头尖并且插到布袋下面能带出一把粮食的“探条”然后,将带出来的麦子用牙嚼来确定干湿,如果不行我们就把麦子在院子里或库房的窑顶上凉晒,直至验粮员点头说“好了”才算过“关”。第二关是过“风车”。那时候的粮站工作人员特认真,验粮员抓出一把麦子,发现里面有一点土和柴草,就会撂出一句“过风”,我们几个人便合伙将麦子倒进木制的风车,边摇边装最少得两至三遍,光秕麦子能装几十斤。第三关是过磅。这一关难度较小一些,只要把自已的粮袋子全部放在磅子就行了,称多称少全在过磅员手里掌握着。第四关是倒粮。这是最重的力气活,粮食过完磅后,我们要扛着布袋一直倒进库房里,进了库房还得听从“守门员”的指挥,不能就地倒在门口,要扛上布袋踩着窑内的粮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后窑顶,我当时由于体弱多病,虽然每次送粮都是挑最小的布袋,但还是少不了要其他人帮忙,倒完粮食后,别的人都去开票,而我却一下子瘫坐在库房门外,累得直喘气。第五关是结算。这一关不用费力,可是得有耐心,送粮人都是想提前办完手续,领上钱早点走,一个个拚命往前挤,吵架时常发生。我们村的人都比较“绵善”总是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摸黑走夜路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我们几个人送完粮回到家时,已是凌晨4点多了,就和衣躺了一会赶天明又上地了。

    送粮最怕的是走在半路上下雨,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早上还是晴天红日,上午说不定就会下一场暴雨。有一年,我们五个人相跟上去送粮,刚走到距乡政府不到2公里的地方,突然,北面的天空阴云密布,紧接着一阵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我们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没处避雨,年纪大一点的五爷立即一声令下,“都把衣服脱下来,搭在粮布袋上,人受点罪不要紧,粮食淋湿就麻烦了”于是,我们都把上衣盖住粮袋,上身只穿一件背心,任凭斗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打在身上又凉又疼,冷得人直打哆嗦。本想这种阵雨一会就停了,可是,老天好像故意和我们作对似的,越下越大,到后来竟然下起了冰雹,这下我们都慌了神,急忙用手护住脑袋,还是五爷有办法“都不要走了,拉住驴缰绳,爬在驴肚子下面,冷雨(当地方言,冰雹)能打死人”这个时候,我们啥也不顾了,按他说的办法一直钻在驴肚子下面等到雨停再出来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金秋时节,正是送秋粮的时候,上面下的的任务较少,大部分人都是赶集时捎带就交了。到后来,有了架子车的小四轮拖拉机、三轮车,我们送粮再也不用赶毛驴了,但排队交粮仍然是苦涩而难忘的回忆。如今,国家免除了农业税和农村小学生学杂费,落实了对种粮农民的直补政策,近几年又实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使老百姓感受到了党和政府关注民生,亲民爱民的优良作风。农民群众永远结束了袓袓辈辈送粮的历史,正像一老农说的那样“党的政策像阳光,农民种地不纳粮,娃娃上学不掏钱,百姓看病政府管。”。

 


 

 

锣鼓声中忆往事
侯耀强
    开心的锣鼓敲出了喜庆的气氛,隆隆的礼炮震醒了沉睡的山谷,翩翩的舞姿跳出了盛世的欢乐。9月28日,古老的马头关上,细雨濛濛、伞花点点、人声鼎沸,完全笼罩在节日般的浓浓喜庆之中,陕西延长县和山西大宁县的两万多名群众从四面八方汇集在这里,怀着非常激动的心情观看延长至大宁马头关黄河公路大桥竣工剪彩仪式的动人场面。
    我作为一名背井离乡、生活在大宁县的延长人,早早地来到马头关黄河大桥上面,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左顾右盼寻找着故乡客人中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掀动快门拍摄着一个个精彩的场面,完全沉浸在一片欣喜欢腾之中。此时此刻,我心潮彭湃、热泪盈眶,在异乡打工近十年,因黄河阻隔,饱尝返程回家的艰辛。随着铿锵有力的锣鼓声,那些往事如同电影一般浮现于脑际。
 
炎炎烈日下  苦熬整七天
    我的故乡南湾村,地处陕西延长县东部,黄河西岸,与山西大宁县的太古乡隔河相望,素有一衣带水、鸡鸣二省之说。我家离黄河渡口凉水岸村只有6公里,但却是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中间隔一道深沟,是我们这一带人“走西口”的必经之路。1996年3月,当我决定去山西打工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宁翻十座山,不过一条河,坐船要小心,等船要耐心,干活要实心,万万不可粗心。”我胡乱地应对着,心里还嫌他太唠叨。然而,第一次等船就苦苦地煎熬了七天,真正体会到了过河之难。
   那是1997年农历6月,我在大宁县麻束沟砖厂干了半年活后,结算了工钱要赶回老家种麦、收秋。当时,正值三伏天,到了黄河岸边,看到往日平静的河面上波涛汹涌,掀起滚滚黄浪,对面的河沿上有许多捞柴的老乡,我便吆喝着要过河,一位中年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向我喊道:“水这么大,不能扳船,你先返回去吧!”听了后,我立刻从头上一下子凉到脚跟底,因为眼看到了小麦播种季节,家里的几十亩山坡地就等着我回去耕种,况且,我要用打工挣下的钱给家里买化肥和供孩子上学,万一过不了河就会误了大事。可是,站在河边,一眼就能望到故乡,却不能过黄河,急得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明知没办法,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坐在大石头上“喔……过河了……喔……”一声接一声地吆喝,喊饿了,吃一口自带的干粮,口渴了,喝一口黄河石崖下的山泉水。太累了,躺在河岸上睡一会儿。直至天黑,远远望见对面的窑洞里渐次亮起了灯火,我才沿着羊肠小道返回近处的后腰村。第二天早上,好心的山西人给我做了最好的饭菜,临走时还塞给我几个白馍馍,说在河岸上饿了好吃,我当时感动得流了泪。到了河岸上,发现水更大了,连我昨天坐过的大石头都淹没在滚滚的洪流之中……我彻底绝望了。
   一连三天,我都是一大早就下到河岸上叫船,天黑后才返回到村里借宿。最难熬的是一到正午时分,火球般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中,晒得人头皮发麻,两眼发黑,阵阵热浪袭来,人就像闷在大蒸笼里一般难受,我脱得只剩背心裤衩还是热得汗水淋淋,狼狈不堪。
   第四天下到河滩后,我发现前面坐着两个人,也是准备回家的陕西老乡,此时,我犹如漂流在茫茫大海上的人突然遇到一只救命的小船一样,感到异常兴奋。三个人就轮流叫船,于是,河岸上又响起了“喔……喔……”的吼叫声。直到第七天早饭后,我们远远望见对岸没有小船了。仔细一瞧,发现船被拉进凉水岸村下面的小沟里。我们又急又气,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一位同伴在大腿上拍了两下,竟躲在石头背后哭了起来。
约摸到了下午4点钟左右,我们眼看过河无望只得往回返,走到平渡关村下,发现对面的罗子山乡天尽头村的河岸上也有一只渡船,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喊了几声,立即就有了回音:“你们等一下,正好要送山西人,把你们捎过来!”有希望!我们立即转忧为喜,那个刚才哭鼻子的同伴也破涕为笑,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光彩。
好不容易过了黄河,可是,要回我们的村子还得过延河,那几日,正是涨水季节,延河水像一头凶猛的怪兽,奔腾咆哮着,怒吼着直冲而下,望着眼前的情景,我们的脸上又布满了愁云。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对面的庄稼地里有一个锄地的农民,看到我们几个在岸上徘徊,立即脱掉衣服游过来,把我们三个人一一拉过河,这才真正回到了故乡的怀抱。
 
寒风腊月天     夜宿石龛里
 
   “千里过河一大难”,这是黄河两岸的百姓们广泛流传的口头语,也是我们这些流落山西的打工者亲身经历过河之苦的真实感受。
    记得在1996年腊月的一天,我和邻村的一个青年在山西打了一年工,准备回家过年,当我俩兴致勃勃地赶到黄河岸边时,河里大大小小的冰块挨挨挤挤的,凭经验我们知道无法行船,吆喝了一阵后,对岸有人喊话:“今天河里冰太稠,不能扳船。”我便提议到近处的村子里住一夜,明天再过河。可同伴却说:“咱没有熟人,到谁家去呢?干脆在上面的石龛里凑和一夜吧!”于是我们在岸边拾了一些干柴,钻进一个能两个人栖身的石龛里,燃起一堆篝火,洞口用行李遮住,就成了临时“旅店”,两个人一边烤火,一边拉家常,还别有一番情趣。到了后半夜,北风呼啸,气温骤降。我实在支持不住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恍惚中觉得自己站在黄河岸边的崖石上,身上突然长出一对漂亮的大翅膀,飞过黄河,飞越高山,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乡……这时,我只觉得嗓子发干,好像有一股呛人的味道,猛地睁眼一看,只见石洞内浓烟滚滚,同伴在火堆上不停地扑打。原来是挡在石龛边的行李袋被风刮进火堆里燃着了,要不是发现得早,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第二天,我们坐在河岸叫船,天气十分寒冷,河里的冰块越来越稠密,眼看着又过不去了,我们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商量来,商量去,同伴说:“已经走到一步,别无他法,只得硬等,万一不行,再在石龛里住一夜,明天再过。”幸好,又来了两个回家过年的陕西老乡,四个人就不停地吆喝起来,直到下午3点钟,对面才下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木船扳过来,我们终于过河了。
    那一次,我回到家后,脚冻得红肿红肿的,连袜子也脱不下来,手上也起了冻疮,钻心地痛,但看到一家老小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的情景,又欣慰地笑了。
 
摸黑行山路  踏空跌破头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此话一点不假,虽然,在外闯荡近十年,但我始终忘不了故乡那些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忘不了曾经居住过的那几孔破烂不堪的老土窑以及在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只要听说家里有事,我就是再忙也要放下手头工作往回赶。这也应了一句成语——归心似箭。
    2002年7月,我深入农村采访夏收进展情况,一位同事告诉我,家里来电话说,母亲生病住院要我回去一趟。于是,我急忙赶回县城,当天就和妻子抱着不到5岁的小儿子,一路坐车、步行,匆匆赶往黄河岸边。当时,正值龙口夺食的夏收季节,对面的坡坡洼洼,到处都是挥镰收割的农民,我们知道船主家没有闲人扳船,就坐在河岸边上等着,盼望他们中午收工回来再接我们。可是,一直等到下午6点钟左右,眼看红日西沉,天色越来越暗,对面还不见有人下来,我心急如焚,只要望见地里回来的人们,就扯破嗓子不停地吆喝,天已经全黑了,孩子饿得直哭,妻子一边哄着,一边催我赶快想办法,要是不行就返回去住一夜。正在这时,我发现对岸手电光闪了一下,不一会儿,以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们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过了黄河,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艄公劝我们住下来明天再回去,但是,我因心里着急,就连夜赶路,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翻沟上梁、攀崖越涧,虽然累得筋疲力尽,热得汗流浃背,但心里急得像燃着一团烈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谁知,忙中出错,走到一个转变处时,我一脚踩空,身子一斜,跌了下去,只觉得头上“咚”地一声,便失去了知觉……,醒过来后,只见妻子双手使劲地摇着我的胳膊,旁边躺着哇哇大哭的孩子,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头痛欲裂,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好像出了血,妻子急忙用一件旧衣服把我的头包住,休息了近一个钟头,才慢慢地爬上了山坡。
那天晚上,我们走走停停,往常一个多钟头的路程,这一次走了3个小时,回到村里后,乡亲们早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繁星闪烁下的小山村静悄悄的,只有一阵阵凉爽的晚风徐徐吹来,驱散了我们身上的汗水,赶走了旅途的劳累,使我感到故乡的夜晚是那样的宁静,那样的温馨。
    岁月交替、斗转星移,在异地打工期间的多少难以回首的往事,如同滔滔黄河之水,一去不回头。如今,耳畔回响着马头关公路黄河大桥竣工剪彩的隆隆炮声,目睹着黄河两岸的乡亲们一张张兴奋的面容,欣赏着舞台上一个个精彩的文艺节目,我真诚希望连接秦晋人民友谊的致富桥成为两岸经济腾飞的起跑场,祝愿两岸的百姓们沿着这座大桥,团结一心,携手并进,共同创造幸福美好的未来。
 
古 井 情 深
老家有一眼古井
古井里本没有水,是人们专为石缝里冒出的一股泉水而凿的一眼井,清澈透亮的泉水通过人工石槽汩汩流入古井。
我不知道这眼井是那年凿成的,只看着井的边缘让人们践踏的凸凹不平,看来,这眼井有些年代了。
古井里的水,清澈纯净,透亮甘甜,井口宽大井底不深,多会都是满满一井水,有时溢出来流进井边的水池里。
每天黎明,村人们拉着驴踢踢踏踏地走到古井边,叮叮咣咣的木桶撞击声,人们的说话声吵醒沉睡的山野,拉开了蒙蒙夜幕,村人们你来我往,奏响了家乡最美的晨曲。
夏天的上午,古井旁的水池成了女人孩子的乐园,俊俏的姑娘、新过门的媳妇们搓洗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上了年纪的婆姨们一边洗衣,一边拉呱家常,漾漾涟漪的池水映示着她们爱夫爱家的真情。
黄昏。古井旁水池里,哇鼓声声,羊儿咩咩,放羊归来的老农放下肩上背着的柴,抹一把汗,手捧一掬古井的水:“真凉爽”,饱餐青草的羊儿也在池里吱吱地饮水,待羊儿喝饱,牧农赶着羊群,打着呼哨,慢悠悠地往回走。
古井啊,是你透亮甘甜的水,养育了一村人强健的体魄、高尚的人品和坚韧顽强的精神;古井啊,是你清澈纯净的水,养育了一村牛驴骡马膘肥体壮的身体,为村里的经济建设默默耕耘。
古井啊,是你漾漾溢出洁白透亮的水洗净了全村农人身上、衣上劳作之后的脏污和疲惫,使村人们能以抖擞的精神和洁净的面貌去迎接新的一天。
啊,家乡的古井,我多想饮一口你甘甜透亮的水,为我人生旅途减少疲乏,为我工作生涯增添几分精神。
(  耀强)
 
 
两个姑姑好运气
                   侯耀强
我爷爷弟兄三人,总共有13个女儿,论辈份我叫她们姑姑,除了4个英年早逝以外,其她几个都还健在,并且生活都比较富裕。我对她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在样艰苦的农村生活一辈子,并且光景过得有滋有味,真是不容易。
在我的姑姑中有两个运气最好,这并不是说她们碰上了财神爷,一夜暴富,而是幸运地躲过了人生的两次大灾难,经历了绝处逢生的奇迹,难怪亲人们聚在一起时,都说我家祖宗前世积了德,神灵保佑后世一生平安,消灾避祸,遇难呈祥。
先说大姑吧!她今年五十多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因为她一生勤劳善良,性格开朗,姑夫老实本份,吃苦耐劳,二人苦守着几十亩山坡地,日出而作、日没而息,风里来、雨里去,一辈子没离开庄稼地,虽然苦点累点,但年年有余粮,经济也宽裕,是村里的上等户,近几年,由于姑姑上了年纪,经常要到县城女儿家居住,顺便在县医院看病。有一年冬天,大姑复查了病情后,适逢临近年关,她便要回去过年,一大早,母女二人就收拾好行李匆匆赶往车站,当她挤上客车时,看见前后座位早被占满了,只留下车门对面的座位空着(由于天气较冷,人们嫌开门时有寒气进入,没人坐)女儿知道母亲晕车,就和坐在最前面的一住老乡商量换个座,尽管说了许多好话,可那人就是不换,无奈之下,大姑只得坐在车门对面的那个空座上,女儿含泪挥手和母亲告别。
大姑居住的南河沟乡距县城较远,并且近200华里的路程全是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由于坡陡路窄,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经常发生交通事故。那年冬季,一连下了几天大雪,路上极滑,客车上拉了几十个人,所以走得很慢,到了转弯处司机更是非常小心,可是偏偏就在一处弯道上出了事。据大姑回忆说:“车子一直倾斜,人们都吓得惊慌万状,有几个妇女尖叫起来,我只觉得好像突然飞了起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原来,大姑的座位正对着车门,翻车时的惯性将车门“澎”地一声冲开,正好把她“送”了出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大姑回过神后,看到的是另一番情景:“一股股黄尘腾空而起,客车早已翻下沟底,山洼上红一股绿一股,全是行李袋子,附近村子里的人们都跑过来救人,有的向沟底跑去,有的打电话报警,那场面真能把人给吓死,”
客车出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城,正在下乡的三叔(大姑的弟弟,当时是乡镇书记)急忙赶往现场,看到姐姐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据说,那次车祸死伤惨重,唯有大姑只是受了点轻伤,在县医院治疗十多天后又回到村里,第二年春天,我和妻子去看望大姑时,她很高兴,热情地端出过年做的油糕、麻花等一个劲地往我俩手里塞,妻子开玩笑地说“大姑,您真是福大命也大,幸运地躲过了一回大灾难”“可不是么,假如和前面的那个老乡换了座,早死了,咱还能见上面吗?”说着,就把那次大难不死的经历详细地给我们叙述了一遍,临走时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门口,还一个劲儿地叮嘱“以后坐车不要怕冷,就坐在门子对面,这叫做经验”
不怕朋友们笑话,自从那次看望了大姑后,我每次出差坐车,只要坐客车,就坐在门子对面,心里还不由得想起大姑的话“以防万一吗”。
再说三姑,她出嫁在黄河岸畔的下坡村,姑夫能说会道,爱做生意,还在乡办蜜枣厂当过几天厂长,年轻时虎背熊腰,很有力气,他常给我们讲,在二十多岁时,曾经在山西大宁县太古乡的一个村子里住过,有一次,他搬家时,背起两扇石磨走了10多里山路,村子里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擂”
三姑身边有三女一男,家庭拖累较大,再加上前些年老天持续干旱,夫妻二人虽然满年四季在地里苦挣苦熬,生活依然十分贫困,光景过得不尽人意。近年来,三个女儿相继出嫁,儿子也结婚成家,生儿育女,一家三代种田的种田,上学的上学,老少和睦,其乐融融,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老两口就担当起照顾孙子的重任,为了让孙子们能上个好学校,将来考上大学,出人头地,一家人商量把孩子送到距下坡村60多公里的雷赤中学,姑夫在家里帮忙种地,三姑给念书娃去做饭,一家人全力以赴为后代上学创造条件。有一年秋季,阴雨连绵不断,垣面上有几家用胡基箍的窑洞都被 淋塌了,姑夫的窑洞地处河坡地带,土质较硬,一般不会出问题,所以谁也没在意。可是,就在秋季开学时的一天晚上,姑夫一个人坐在炕上看电视,(三姑和其他人到雷赤送孩子开学)到了11点钟左右,三集电视剧看完后,姑夫下炕去关门睡觉,可是到处找不到鞋,他拉开灯一看,发现墙璧上裂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里面漏出来的土把他的鞋子埋住了,并且还有小土块不断地往下掉,抬头一看,窑顶上的裂缝 更宽更怕,他马上意识到窑洞要塌了,可是往出跑已经来不及了,忽然,他脑子里闪现出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塌窑不塌顶” 危急关头,不容耽搁,他就光着脚飞也似的跑到后窑顶,心里“突…突…突”地乱跳,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妥,万一窑塌下来时,把口子全埋住,还不会把人捂死吗?干脆冒死碰活跑一回吧!他边走边看,刚到窑中间,突然外面“呼啦”一声,门窗也“咯吱吱”地响了起来,他急忙折转身往后跑,还顺手把办公桌上的电视机抱上,刚走了几步“轰隆隆”一声巨响,霎时,窑内一片漆黑,一股股黄尘扑面而来,使他半晌睁不开眼睛,过了大约半个多钟头,尘土渐渐散了,姑夫觉得好像前面有一点光亮,慢慢地朝前走,当他爬在塌下来的土堆上时,还能看见闪烁的星星和月亮,就冒着再次塌方的危险爬出来。
这时,听到响声的邻居们都来了,有的拿着手电,有的扛着工具,看到姑夫满身尘土,还以为其他人被埋在土堆里,姑夫说:“没事儿,家里就我一个人。”大伙听了这话,这才放心地笑了。
这一次灾难,姑夫家的三孔窑洞口子全部坍塌,家具完好无损,只是压坏了门窗,损失不大。姑夫在村里虽然无职无权,但与人共事好说话,与邻居们和睦相处,人缘极好,第二天,就来了十多个年轻人,帮忙干了半个月,把院子里的土全部清理干净,窑面子修得齐崭崭的,像新地方一样。姑夫又叫了两个木匠,不几天,新门窗也安上了,姑夫说:“旧的不坏,新的不来。”如今,我们回到老家走进姑夫家里,看到窑内依然宽敞明朗,院内温磬宜人,每到夏秋季节,大门前的一小块地里,各种树木郁郁葱葱,桃杏花竞相开放,花椒树、枣树绽放新枝,如同一个“世外桃园”
人生天地间,灾祸常难免,但只要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便是人生之大幸。写到这里。我还得说说她们的大运气,那就是近几年国家的富民政策给老家农民带来的实惠,西部大开发的强劲东风吹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角角落落,人们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发生了根本变化,退耕还林补助款的及时兑现让老百姓的生活逐步走向富裕。两个姑姑的光景也都过得比我强多了,她们的运气真好。
              写于二零零六年十月
下海日记
(侯耀强)
前几天,陪同临汾日报记者到马头关黄河大桥工地采访,欣喜看到这座宏伟的大桥直通对岸,两旁的桥栏杆正在不断向前延伸,工程建设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我们边走边聊,不觉已到了陕西地界,一位同事笑着说:“桥通了真好啊,你回老家更方便了”我说“是啊,比起前几年在平渡关和凉水岸渡口坐木船过河强多了,唉!提起过河的艰辛,真是有许多难以回首的往事啊!”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让我讲一讲过河的故事,于是我就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参加工作后第一次下海做生意的亲身经历从头叙述了一遍, 后来,再经过一番整理,就有了这则下海日记:
2003年“十一”长假期间,整日从事文字工作的我,为了彻底地放松一下,就和妻子商量要做一回买卖,说不定要是赚个千二八百的,缓解一下家庭经济压力,比我死守在办公室里挣工资能好点。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确实让我们吃够了苦头,也使我亲自品尝到了“下海”这个词语的滋味,体会到了生意人在人情与金钱之间表现得冷漠无情,最后还落了个“三赔”的下场(白下苦,赔本钱,赔假期)这短短几天的经历能让我回味一辈子,并从中吸取有益的教训。
 
2003年10月1日                          晴
今天是个好日子,金秋的阳光洒在了黄土高原的山山峁峁,县城对面的庄稼地里响起了农人们嘹亮的歌声。看来今年这个黄金周的天气也会和人们的心情一样,充满欢乐和温馨。
中午12点左右,我们乘坐大宁发往西川的班车来到徐家垛村,向姑父借了1000元钱,又换乘了去康里的客车行至村口,下车后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走着,商量着此行的路线及回去要找的另一位姑父,让他帮忙在陕西买树苗,那天,我们的兴致极好,一来是能回到老家见到亲人,二来是能顺便做一回生意,挣些钱得点实惠,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下午五点钟,我们的坐凉水岸的渡船过了黄河后就顺着河滩一直往前走,哪一年,风调雨顺,河岸边的庄稼长得绿油油的,收秋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背着沉旬旬的袋子往回走,我们行走在松软的沙滩上,看到田埂边的一株株枣树上缀满了红红的果实,便摘下来品尝,呀!真美,故乡的枣儿就是甜,一口咬下去,又甜又脆,味道纯正,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妻子说“少吃点,这一次要好好下苦哩!不要像个馋猫一样,犯了肠胃病就会误了大事”我连连答应“不吃了,不吃了”可还是一路不停地往嘴里送.到了姑父家里后,一家人都下地回来了,三姑高兴地把我们往炕上推,表弟和妻子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我们完全沉浸在亲人团聚的浓浓气氛中。
 
2003年10 2日                          阴转晴
天有不测风云,昨天还是晴天红日,今天早上就变得阴沉沉的,好像马上要下雨似的,昨晚我们和姑父一家人商量到深夜,最后才确定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表弟开上拖拉机和我妻子去买花椒树苗,我留在姑父家里帮忙收秋,这样既不误人家的农活,又能把我们的买卖做了,并且,姑父家还有一辆三轮车,正好能派上用场,但是,天气不好,我们又没了主意,万一下雨,山区土路坡陡路滑,出了问题咋办!早饭过后,一直没有下雨,表弟开上三轮车上了路,我和姑父一家人去摘绿豆。中午时分天阴的更重了,继而下起了蒙蒙细雨,虽然刚把衣服淋湿,但是,对面的小路看上去很光滑,我不由得有些担心,姑父却说:“不要紧,估计他们到了村里,看到下雨就不会出去跑了”。我们说着、干着一直到下午4点钟左右,眼看着雨越来越大,一个个冷得直哆嗦,才收拾好绿豆往回走,当我们吆着毛驴上一处陡坡时,由于路滑,毛驴四蹄不听使唤,一下子滑倒在地,几个人赶紧抱腿提尾巴,毛驴才战战兢兢地上了坡。从地里到姑父家里虽然只有2公里路,但由于雨大路滑,我们走得很慢,直到天黑才回来。
吃过晚饭,姑父一家人边拉家常边看电视,我却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痛难忍,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却辗转翻侧,难以入眠,听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老是担心他们在路上不安全。我不由得对这次回家做买卖有些后悔,因为原来我计划在这7天长假中把多年来写下的所有稿子好好地整理一番为出书做好准备,可是,妻子说:“家有三件事,先捡紧处来,还是想办法挣点钱实惠。”可谁知,开船便遇顶头风,屋漏偏遭连阴雨,就是再后悔都没用了。
2003年10月3日                  阴转中雨
今天,秋雨越下越大,我走出姑父家大门,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听着近处密集的雨声,心里越来越沉重,不知他们现在住在那个村,像这样的天气,即就是有了卖主,人们也不会冒雨挖树苗啊!,况且,咱做的是上门生意,价钱低了人家肯定不会卖,高了咱就得赔钱,看来这做生意真是太难了。
那一年,农村还没有通电话,落后的信息使他们一去三天音信全无.不难看出,姑父一家人也和我一样既着急又无奈,在这秋雨连绵的季节,他们地里还有未收回的庄稼,尤其是成熟的豆类作物,如果一连下几天雨就会变色,将来摘回来也卖不上好价钱,姑父长叹一声:“唉!看来今年又白忙了一年,前半年天旱的要命,庄稼种不进去,后半年眼看到口的庄稼又被秋雨搅和得收不回来,庄稼汉的日子真不好过。”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不停地忙碌,他们利用雨天团团围坐在土炕上摘棉花,剥花生,我也闲不住,给他们帮忙。
到了下午,雨渐渐地小了,棉花也摘完了,我便要回家里去一趟,姑父拿出一把雨伞和一双雨鞋给我换上。我的家乡距下坡村隔一条深沟,大约有十多里山路,最难走的一段路要数“绵羊皮”,这是一个石崖斜坡,得沿着刚能容一只脚的石窝,小心地圪蹴着才能慢慢地走下去,万一不心掉下去,哪就会跌得头破血流.不过,前些年我们一群拾柴娃还背上柴往下走,虽然吓得心惊胆寒,出一身冷汗,但这里必竟比别处近一些,我们都愿意冒着危险走下来,叫做过“鬼门关”。这一次,我拄着一根木棍,没有费多大劲就过了“绵羊皮”,然后翻沟上梁,回到了家里,父母见我回来了,都很高兴,和我谈起今年的收成情况,他们新栽的“大红袍”花椒长得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已摘了一半,准备天晴后再去摘,而我却因和表弟变工,不能给父母帮忙深感内疚。哪一夜,我彻夜未眠。
2003年10月4日                                 雨转阴
今天,我回了一趟老家,感到非常高兴,当我返回来走上“绵羊皮”时,远远望见姑父一家人早已到了绿豆地里,就径直走向他们开始劳动,见了姑父,我迫不及待地问:“哪两个拉树苗的回来了没有?”,“没有,一连下了两天雨路上难走,估计下午才能回来”听了这话,我心想也是,道路泥泞难行,三轮车上路很不方便,并且他们还得到处张罗收树苗,原计划得一万余苗,还得一株一株地挖出来,数过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们谁也不提此事,只是一心一意地干活。
 下午回去一看,他们果然回来了,大门外的三轮车上满满地载着一车好树苗,妻子说“总共一万苗,花了一千七百元才卖到手”还说这一次村里人见收树苗的人太多,价钱上一分都不让,无奈之下,只得掏了高价钱,我心里虽然也觉得很不是滋味,但已经拉回来了,只得认命吧!吃饭时,妻子说,她还在半路上碰见有个叫平娃的人拉了一万株花椒树苗,苗子粗壮,质量好,她已和表弟两个经过一番讨价价还价说好了,连哪一车也收下,只是人家要现钱,我们带的钱不够了,让表弟或姑父想办法借一千元钱才行。我一听火冒三丈“连这一万苗子都不知道拉到山西后能不能顺利出手,这不是胡闹吗?”姑父也劝说道:“不管干什么,心不敢太重,一下子把两万株苗子全拉过去,本钱太多怕要赔钱,我想你们还是给人家推掉算了,再说,过了黄河后路更难走,平渡关上面全是石路,三轮车上不去还得雇驴往上驮,来回折腾光路费就得好几百,我不会害你们的,说的全是实话”可是妻子还是不同意,说是人家的苗子多么好,价钱也不高,过来一回不容易,费点事拉上慢慢卖吧!保险赔不了。听着他们的话,我倒也没了主意,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时,表弟也站在我妻子的一边打圆场“主意你们拿吧!我觉得平娃的一万株树苗也能要,不过是得费点力气,只要拉过去一定比咱这一车苗子好处理。不过,我大哥要是不想拉的话,我下去给平娃说一声,让他给村里人处理吧!”。
在众人的一番建议声中,我寻思片刻,最后无奈地说“既然是这样,哪就拉上吧!”可是万万没想到,我当时这句话却给自己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也为这句话付出了一生中最沉重的代价。
2003年10月5日                   阴转睛
老天终于晴了,清晨起来,远山近村完全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下坡村的人们有的吆着毛驴,有的拿上镰刀,筐子都早早地上工了.我们匆匆吃了点早饭,就坐上表弟的三轮车赶往凉水岸渡口,准备早点过河,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两万株树苗确实不好运呀!到了凉水岸村,表弟把三轮车停在村下面的公路边,我们几个一起去平娃家看树苗。刚到大门口,表弟就说:“昨天说好不让卸树苗的,可这三轮车怎么空了呢!”我们怀着疑惑不解的心情走进院子后,发现树苗在院子里摆着,还有好几个村里人在旁边拉话,平娃和妻子坐在家里吃饭。我强压住心头怒火说:“平娃,你看这次我们怕对面山上坡陡路滑,三轮车上不去,你想办法把苗子处理一下,不要让我们费事往过拉了”可是,这平娃是个卖买人,他把三角眼眨了几下,“不行,昨天说好的事,今天还能变卦?你不要以为我卸了树苗就做了手脚,咱装的时候再一捆捆地数吧!保证短不下”一句话激得我怒火冲天“我并没有把你看成那种人,可你也得体谅别人的难处,真不识好歹,你昨天说得好好的不卸车,可今天为什么卸了呢!就凭这一点,我坚决不要了”说着,拉了表弟一把“走吧!早点过了河,还得想办法往大宁拉苗子”但是这平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不和我交锋了,把矛头指向表弟:“虎子,(表弟的小名)咱两个住在邻村,一上一下的你说怎么办?昨天说话时你就在场,咱都是大丈夫男子汉,说话要算数,如果人家不拉,我这苗子卖不出去就得赔钱,你要给我负责任,”这一招可真厉害,把表弟给“将”住了,我走出屋子,才真正看清了生意人面对金钱时,表现得冷醋无情和咄咄逼人的凶性,金钱啊!你这个人见人爱的东西,为了得到你确实能让父子成仇,兄弟相残,夫妻离异,好友反目,眼前的一幕不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吗!屋子里,表弟和平娃还在僵直着,院子里,山西的两个过河人给我打圆场,“拉上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定了就不要反悔,再说,平渡关上面的公路三轮车能上去,只要过了河,几十元钱就送到六儿岭村,不用费多大劲”
后来听说这两个人和平娃关系特好,其中一个人还和他是结拜弟兄,怪不得向着他,我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几步跨出了大门。
这时,表弟三步并做两步追了上来一脸无奈地说“哥,我看还是拉上吧!因为咱已经和人家说好了,由于这点事破了情,以后见了面难动弹,不管怎么样,平娃还是渡口上的人,咱过河还要用人家。”廖廖数语,说得我心软了,是的,咱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表弟和人家说好了,我如果不拉实在说不过去,看来只有自认倒霉了。     
做生意果真如同打仗,我这边败下阵来,答应装车,平娃自然高兴得要命,连忙把三轮车开到大门口,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院子里的树苗装上了车,紧接着,“突突突”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驶向黄河岸边。苗子卸下来后,看着满地乱放的树苗,我真有点“老虎吃天,无法下爪”的感觉。多亏姑父有经验,把自家捆麦绳子拿来十几根,在艄公和几位过河人的帮助下,我们把两万株树苗分成20捆,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五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苗子装上船,随着船工们“咳哟,咳哟”的号子声,木船像离弦的箭一般驶向对岸。
树苗运过来后妻子提前去附近的平渡关村去雇三轮,我和表弟、艄公等几个过河人把船往后拉了一段后,才把苗子卸在乱石磷峋的河岸边,等他们休息了一会儿返回对岸后,我把树苗分成若干个小捆,因为要运到平渡关村下比较宽阔的地方,还得人背过去,并且这段路全是圪针和碣条等,连一条羊肠小道都没有,非常难走。干了一阵后,我的手被花椒刺扎得生疼,被浑浊的河水一浸,更疼得厉害了,便坐在大石头上休息,当时,正是黄河涨水季节,雷鸣般的涛声一阵紧似一阵,我生怕黄河猛一涨水连同我和树苗全部冲进河里,可就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便不由得长叹一声,这人到中年真是太难活了,上有老下有小,既要拼命挣钱养活家小 又要照顾年老的父母,还得处理好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我们这一次不就是为了挣几个钱而受这些洋罪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想着,想着,我犹如掉进无底深渊,心里难受极了。
正在我愁眉苦脸地坐在石头上呆想的时候,妻子从上面下来了,她一见我就说“平渡关上面的公路三轮上不去,我在村里雇了几个年轻人,每人拉一个毛驴,把树苗驮到六儿岒村,掏了300元钱,少了人家不干。”我想了一阵,不论怎样,只要能把树苗拉回去是最终目的,至于运费多少就不能计较了。因为这次确实是运气不好,反正不管怎样就这一回了。我们正说着,突然,上面传来了说话声,原来是刚雇下的几个年轻人来了。我刚朝上一往,猛地看见一块磨盘般大的圆石头“轰隆隆”地朝妻子那儿滚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她身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本能地大吼一声“快跑”她迅速反应过来,奔向我这边,可是那石头像长了眼睛似的一拐弯又朝这边飞奔而来,我急中生智伸出一条脚瞄准飞奔的石块用力一蹬,只觉得脚尖发疼,再往下看时,石块打坏了一株胳膊粗的酸枣树,“咚”地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一串水珠,好险啊,我俩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就象十七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上面那几个人也不由得喊了一声:“唉呀!好悬,差点动下大乱子。”
 雇来的几个人陆续来到河边,他们商量了一阵,就每人一捆一连跑了五次才把树苗背到村子下面一处比较宽阔的沙滩地,然后,五个人每人赶一头毛驴,把树苗驮往距黄河足有五公里山路的六儿岭村,当我跟上他们最后一趟走上平渡关上面的山峁时,已是满天繁星,老家对面的村村寨寨已亮起了万家灯火,直到此时,我才觉得饿了,因为当天早上在姑父家吃了饭后已有十多个钟头没有吃东西了。        
晚饭是在六儿岭一家老乡家里吃的,主人很热情,熬了一锅马铃薯和红薯米汤,只是馒头有点少,我们就多喝了两碗米汤,刚刚止住饿就行了。妻子睡下后悄声说“这家院子没有围墙和大门,咱们不要睡得太死,要提防外人来偷树苗,”我口里答应着,却累得要命,一觉睡到大天明。
2003年10月6日                    阴转睛
早上起来,空气特别新鲜,我走出院子,看到多日末见的阳光洒遍了温馨的农家小院,心里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吃过早饭,我们让这家的男主人用三轮车送一下树苗,他说只能送到徐家垛村,因为三轮车没手续,进城会被交警扣住。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八十元的运费成交,我觉得价钱太高不满意,可妻子说“咱昨晚也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又是吃饭又是住宿的就吃点亏吧!咱是出门人只有迁就别人才能方便个人。”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这样,我们很快把苗子装上车,开叮嘱司机开慢点,赶中午又到了徐家垛姑父家。
姑父高兴地迎了出来,帮忙把树苗卸在大门外,然后我们在他家里吃了饭,这人热情好客,憨厚朴实,把我们当做亲人一样看待,刚吃完饭就出去张罗打听上城的三轮车。我俩相跟着来到街上,正好有一辆李家垛的三轮要上城,并且手续齐全,一直能拉到目的地,我满心欢喜,可是一谈运费却让人十分恼火,平时从徐家垛到城里三轮运费只有四十元,他这就要价一百元,并且说拉苗子太费事,油价上涨了等一大堆理由,我越听心越烦,临走时愤愤地扔下一句“你们也太坑人了,我不雇车了,今天就是背也要把树苗背到城里去”姑父还在和那人讨价还价,我早已扬长而去,弄得二人十分尴尬。
回到姑父家里,妻子见我怒气冲冲的样子,忙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气不打一处来“咱从平渡关渡口到这儿一路挨宰,实在是打掉门牙肚里吞——没法。现在到了徐家垛离城里只有几十里路,还有人想占便宜,这些做卖买人的心真是坏透了,我找个熟人送上去吧!”说罢,来到原来我在徐家垛养猪时认识的一个三轮司机,让他帮忙送树苗,这人是个好心人,立即把三轮车开出来,并亲自动手装车,我们和姑父道别后坐上车直奔县城。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下我们满以为该顺利回到家里了,刚一进城我就打电话给孩子们报了个平安,也想到多日不见父母的孩子们该是多么的高兴,总之,只要把苗子拉到自家院子里就可以放心地睡个好觉了。正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三轮车开进了一家院子里,我忙问怎么回事,司机说前面有交警在执勤,他的三轮车没手续,只得拐回来。看来又要另想办法了。
进了县城离家只有一公里路了,又碰到了麻烦。我们只得步行来到十字街上,叫了一辆出租三轮车,把树苗一捆一捆地装上去,这才拉到我家下面的胡同口。从这儿到我家虽不太远,但要上一条陡坡,我天天下班回家时都会累得气喘嘘嘘,到夏天热得人实在受不了。这次我们经过几天的奔波,又累又饿,妻子提出叫几个装卸工把树苗背上去算了,而我却坚决不同意,“装卸工来了不是嫌花椒苗扎手,就是说坡太陡,如果工价说不好还要耽误时间,太麻烦,于脆咱们自已动手背吧!”妻子虽然不同意,可拗不过我。就把苗子分成小捆,我们两个人上上下下跑了三十多次,孩子们放学后也都跑来帮忙,终于在晚上八点钟左右才把两万株树苗背到我家院子里。
2003年10月7日                   晴
今天是“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正值大宁县一年一度的物资交流大会进入高潮,县城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商云集大宁,每天的客流量达10万多人。
经过一夜的休息,我浑身疼痛难忍,尤其是手上被花椒刺扎得千疮百孔,吃饭时连筷子都不能用,妻子的身上也被扎得血迹斑斑,睡在炕上直喊疼。早饭后,我们并没有坐在家里休息,而是趁古会人多的机会,把苗子放在人流比较密集的地方兜售。 
从上午十点多钟一直守到天黑,赶会的人们陆续走了。我们还是连一苗都没卖出去,凡是来看树苗的人都是同一句话:“春季才是栽树季节,现在卖树苗不是时候”我们便滔滔不绝地解释: “花椒树跟其它树不一样,只要墒情好,啥时候都能栽活,今年秋季雨水广,好成活,你们放心栽吧,保证没问题”可是不论怎样说,大宁人就是没有秋季栽树的习惯,我们只得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
晚上,我把走之前说定要树苗的几家电话拨通,让他们明天来我家分树苗,可是人家一个个都变了卦,客气点的说你把苗子保存好,明年春季再说,有的干脆说不要了,你想办法处理吧!这些人真不讲信用,原来说是回来马上就栽,有的要300苗,有的要500苗,最多的一家要5000苗,总共合计达到10000苗左右,现在拉回来了又不要了,这不是骗人吗?要不是以前定好,我们也不会费九牛二虎之力回陕西受这种罪呀!妻子说“咱过份地相信别人。反倒害了自已,这么多的苗子啥时候才能卖完呢?”
过了两天,我又想了个贴广告的“招数”,就买了几张红纸,写了许多售苗信息广告,便利用晚上人少的时候在县城的广告牌,电线杆和行人最多的比较显眼的墙壁上张贴,以起到宣传促销的作用,可是整整贴了一个多月,直到过了植树季节天气渐渐变冷了还是连一苗都没有卖出去,只得等到明年春天再出手。
俗话说“钱难挣 屎难吃”这话虽然讲得不太文明,但却是反映了一种普遍现象,在如今的经济社会挣点钱真是不容易,我们这次回家做买卖可真是历尽千辛万苦,受尽窝囊气,七天下来二人都脱了一层皮,连调皮的儿子都说他妈“苗条了许多”,可是天真的儿子怎知道父母在短短几天之内,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付出了无数辛勤的汗水,还差点被大石头砸坏身子,尽管如此,还没有得到一点回报,在家里走的时候二人合计的发财梦就象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我们只得自我安慰,汲取教训“运气不佳,做不了生意,以后就金盆洗手----算了。”
                               初稿写于二000三年十月
                                   改于二000七年九月

 
爱洒山城献余热
  
看病难,药费高,医患关系紧张——这是个不断升温的社会热点。然而,在大宁县荷叶沟,却有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大夫贺安民。他几十年如一日,把患者当作亲人,倾注了满腔热情,并且合理用药,对症治疗,急病人所急,想病人所想,以病人满意为标准。他勤奋好学,精亦求精,攻克了一道道医学难关,写出了一篇篇医学论文,为祖国医学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优质的服务态度,高尚的医德如一缕缕温暧的春风一滴滴无声的细雨滋润着病人的心田,赢得极好了口碑。
以德治病
贺安民是大宁县徐家垛乡索堤村人,1961年参加工作,担任原割麦乡医院院长职务22年,后调任原榆村乡医院任职12年,又在城关镇医院和县卫生局工作3年,1999年退休后,继续为众多的患者服务。他性格开朗,平易近人,凡是到过他家的人都会夸赞说:“大夫医术高,态度好,是个大好人”。他一生酷爱医学,刻苦学习中医基础知识,善于钻研中医理论,总结临床治疗经验,摸索出一套治疗慢性结肠炎和牛皮癣等顽固性疾病的方法,并灵活运用在医学实践中,在乡镇医院工作的34年内,治愈上千例病人。退休回到家里后,许多人慕名而来,就医者络绎不绝,他那个小屋子成了奉献余热的“诊疗所”,为了让病人带病而来,满意而去,他一天到晚连轴转,常常是眼睛一睁忙到熄灯,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不论多忙多累,他总是笑口常开,不厌其烦地接待每一位患者,并且只开药方不卖药,不收处方费,义务为病人服务。他开的药方不仅花钱少,见效快,而且能根据病情变化随时调整药方,最终达到根除疾病的目的。
在当今社会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大环境中,贺安民大夫不计得失,甘受清贫,以治病救人为目的,以雷锋精神为榜样深受山区百姓的一致夸赞。
以诚克难
贺安民大夫在多年的行医生涯中,发挥特长驱除病魔,为众多患者热情服务,解除了病痛,增添欢乐。居住在大宁县桥沟的老年妇女张梅珍患慢性结肠炎20多年,小腹经常疼痛,引起消化不良,身体每况愈下,大医院去了几十家,花费数千元都未见效,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找贺大夫,他耐心地询问病情,认真地开了几付中药让张梅珍服用,10多天后,病情得到了控制,第二次开药时,他又根据病情变化对药方进行了调整,经过两个半疗程的精心治疗,使困扰病人几十年的结肠炎得到了好转,一家人对贺大夫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牛皮癣”是一种极难治疗的顽症,许多人四处求医,效果甚微,最后只得放弃治疗。徐家垛乡下庄村贺鹏伟,昕水镇刘建宇均患“牛皮癣”10多年,跑遍了临汾、太原等地的不少皮肤病医院都未治好,回到大宁后就直接找到贺安民大夫,他仔细地检查了病情,给二人分别采用中药治疗进行调治,当他们服用了3个疗程的药后,就见了效果。于是二人再坚持服中药几个疗程,至今已彻底痊愈,他们就给加大夫送来了“医术高明”和“医术精湛”两个大镜框,以表达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
针灸下乳是贺安民大夫的绝活,他曾用手中的银针为100多户家庭解决燃眉之急。原榆村乡腰头村贺风兰、曲峨镇的曹风梅、城关镇刘春平的妻子等都因生下婴儿后没有奶水,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贺大夫多次上门为其进得治疗终于使新生儿有了充足了奶水,母子健康快乐,全家老少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刘春平还为贺大夫送来一个写有“针到乳涌”的大镜框。
不孕症和习惯性流产,使不少家庭陷入痛苦之中,有的甚至因此而导致家庭破裂,夫妻离异。而贺大夫却致力于这方面的探索研究,治愈了不少患者,原割麦乡有一对年轻夫妇结婚近十年,因妻子患习惯性流产一直不能生育,后来服了贺大夫开的10付中药后不到二年就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如今,他们的孩子已长大成人,夫妻二人见人就说“贺大夫态度热情医术高明,是百姓信得过的好医生”
贺大夫还对小儿腹泻采用推拿术的方法治疗过近百例,  其是针对一些疑难杂症,他总是细心分析,认真钻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以情感人
贺安民大夫知识丰富,医术高超。但他从不骄傲自满,而是利用点滴时间努力学习,凭着极强的上进心,不断提高自己的水平。在行医中,他深知家乡群众生活的艰辛,经济的困难,所以他始终以一颗之心面对县城及农村的一些弱势群体,经常救济那些生活中有困难的病人,除了对特困户免收出诊费以外,还对下岗职工,五保户,烈军属进行免费治疗,据统计,他几十年共为患者减免各种费用6000余元,与困难群众建起了深厚的感情。
贺大夫勤劳诚实,与人为善,急人所难。自从干上医生这一职业就决定为患者服务一生,丝毫没有懈怠过。多年来,不论是春夏秋冬,白天黑夜,只要有人上门求医,他总是热情接待,细心诊断,对症下药,让病人满意而归,。如果有人请他出去看病,无论是深更半夜还是刮风下雨,他毫不推辞,背上药箱立即起身。因此,他虽然已过花甲之年,本该静心休养,享受天伦之乐,但他总是闲不住,继续发挥余热为大宁县的困难群众服务,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为“庄户人的好大夫”。    (侯耀强)

 
故乡巨变
 
金秋十月,硕果累累,大地飘香,笔者迎着习习凉风回到了阔别己久的家乡--陕西延长县南河沟乡南湾村,看到这里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那种“坡陡路窄,晴通雨阻”的道路加宽了,一条标准的二级公路直通村外,连接着外面的世界;昔日那种“驴驮人担,吃水艰难”的历史改变了,家家户户院里有了旱井,光滑如镜的水场成了农家小院一道亮丽的风景;昔日那种“破村烂窑,黑灯瞎火”的现象不见了,一排排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石面土窑,院里干净,屋里亮堂。每当夜幕降临,电灯一亮,全村通明,家家欢声笑语,户户歌声阵阵,村容村貌焕然一新。几位老人高兴地说:“真想不到啊!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还能过上这样的幸福生活!真要感谢党和政府,如今的世事真好!”
老家位于狗头山下,延河岸畔,全村共有48户215口人,土地面积3300亩。前些年,这里土地贫瘠、十年九旱,种什么庄稼都不会高产,尽管乡亲们常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没而息,辛勤劳作,但全村依然笼罩在贫穷和凄凉之中,是远近闻名的“八难村”:行路难、吃水难,种地难,通电难,上学难,通讯难,烧柴难,致富难。过去人们对这里的评价是:“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姑娘往外嫁,全村光棍多”。尽管如此,乡亲们依然在这片贫穷的土地上顽强不屈的和大自然抗争着,用汗水浇灌着希望的田野,而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梦想都时时刻刻萦绕在几辈人的心头。近几年,西部大开发的强劲东风鼓荡着乡亲们前进的脚步,给人们以力量,给人以振奋,村民们积极响应国家退耕还林的号召,严格按照乡党委、政府以退耕还林和扶贫开发总揽农村工作全局的精神,转变思想,更新观念,抓住机遇,埋头苦干,经过几年的艰苦努力,逐步跨上了时代的列车,过上了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干活轻了 腰包鼓了
 
回到村里,我走访了几个退耕还林大户,和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给农民带来的好处。今年68岁的侯善星说:“退耕前,一家人挣死累活地在几十亩山坡陡洼上受苦,到了农忙季节,没明没黑地干活,碰到天旱年景,连投资都收不回来,有时候,籽种都贴进去了,生活难以维持,如今可好了,只要在退耕地里栽上树,管理好,达到验收标准,政府就会及时兑现粮钱,不仅还清了饥荒,银行还有存款呢!”村长侯光文接着说:“以前种地又要喂牲畜,还得耕锄碾打,样样都要过手,即麻烦又苦重,现在不用了,只要有一把好老镢,经常把退耕地里的杂草锄干净,保证树苗成活质量就可以得到一大笔收入,劳动强度减小了,收益上去了,农民生活胜过城里人。”说着,他欣慰地笑了。
短短一天的耳闻目睹,我真正感受到了农民生活条件正在不断改善,看到了西部大开发给家乡人民带来了新的希望。
 
道路宽了  电灯亮了
 
群峦叠障,大山阻隔,是制约山里人脱贫致富的“瓶颈”。以前,南湾村通往外面的一条羊肠小道,又窄又陡,中间要翻两个腰险。记得小时候,我们拉着毛驴过腰险时,首先要脱下外衣蒙住驴眼,一个人拽住缰绳在前面拉,另一个人在驴屁股上狠狠抽打,才能勉强颤颤兢兢地走过去。有一次,村里的两个小孩拉着驴过腰险时,由于蒙住眼睛的毛驴不敢走,一直往后退,最后,聪明的孩子实在拽不住就放了缰绳,毛驴掉下去了,两个孩子一路哭喊着,跑回来叫了几十号人,在土崖上修了一条便道,才把大难不死的毛驴拉上来。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辈又一辈,在这一条路上,浸透着几代人的辛酸与渴望。
近几年,乡亲们在乡领导的关心支持下,联合邻村群众对这条道路多次进行改造、加宽、整修,使出村的10华里公路质量达到了二级公路标准,汽车、三轮车畅通无阻,彻底改写了山区群众“出门难”的历史。
如今,驱车行驶在故乡那宽阔平坦的公路上,令人心旷神怡,精神焕发;隔窗望见公路上一辆辆往返奔驰的摩托车,三轮车,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感,幸福感。
村里人以前照明全凭煤油灯,买一斤煤油要跑二十多里路往回提,记得奶奶为了省油,常常是吃过晚饭后坐在前炕上摸黑剥玉米,母亲纳鞋底凑在如豆的煤油灯下,熬坏了眼睛,忆起往事,令人心酸。没有电,不仅生活不方便,而且严重地困扰着全村经济的发展。
1998年,南河沟党委、政府多次奔波和县电业局联系,多方筹资15万元,并在全村群众的配合下,经过短短几个月努力就为村里解决了通电问题,从此,结束了乡亲们祖祖辈辈靠煤油灯照明的历史。
 
手机响了  信息灵了
 
在农户家里,笔者看到了大部分人家墙壁上或门框上挂着手机,清脆悦耳的铃声不时响起,有出门在外的子女打来的,还有谈生意、过事情的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啥事情都能知晓,老乡笑着说:“这个洋玩意儿倒是方便,只要一说话就得掏钱,每月光话费就得百八十块;不过现在生活好转了,经济宽裕了,花这点钱还能用得起”。由此可见,手机成了农家的新时尚和不可多得的通讯工具。
村里有个农民经纪人,家里安装了一部无线电话,买回一部手机,小小的电话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全国各地上千个客户的号码,这一带的人们生产的梨果、花椒、核桃等农副产品卖不出去都来找他,只要和外地的客商订好货都能卖上好价钱,每年成交额在20万元以上,既方便了乡亲,又拉动了当地农村经济的快速发展。据他说,干经纪人这一行,要诚实守信,头脑灵活,既不能让客户失望,又不能让乡亲们吃亏,他就是靠着干经纪人每年仅信息中介费一项就可收入上万元,真是人在家中坐,朋友遍天下,方便快捷的信息网络使他变成了这一带人人羡慕的“红人”。
 
院子净了  吃水近了
 
步入农家大门,家家院子里有一个水泥铺成的长方形水场,这是陕西省实施“甘露工程”,为解决贫困山区农民人畜饮水困难的一大举措,也是政府关心百姓疾苦,情系山区群众的民心工程。
村长侯光文的院子最大,水场达100平方米,旱井深6米,蓄水量居全村之首,除了供应全家人日常用水以外,还可以用来接济邻居。他对笔者说:“以前下沟驮水,赶上毛驴最少得一个多钟头,有时候地里回来累得要命,还得顶着烈日驮水饮驴,碰到雨雪天气就要往上担水,实在不方便。自政府在农村实施‘甘露工程’以来,国家统一投资给我们购回水泥、白灰、打水器等物品,村民只需投工就在自家院里打旱井,修水场就行了,并且这么大的水场,雨天可以接水,晴天能晒粮食,还美化了庭院环境,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情,政府为咱想得真周到!”
“甘露工程”的全面实施方便了家乡群众用水,这种天然雨水干净卫生无污染,只要经常打扫水场,定期清洗旱井,下雨及时接水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头活水,彻底改变了故乡农村“吃水难”的现状,为农民群众致富奔小康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天时、地利、人和,在短短两天的采访中,我深深感到故乡的父老乡亲们沐浴在西部大开发的和风细雨之中,正在用勤劳的双手开拓着致富的道路,他们跨上了新时期的快车道,确实富起来了。他们的生活方式、生活质量和精神面貌都在不断地和时代接轨,向着文明富裕的方向前进。
故乡在发展、故乡在飞奔,故乡在前进,故乡犹如那奔腾不息的延河,永远是常流不息,滚滚向前,永远跳动着生命的活力。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个绿树成荫、山川秀美,和谐富裕的新农村将会呈现在世人面前。
 
 
 
大宁县通讯组  侯耀强
 
 
 
在晚归的夕阳照射下,故乡的山川、河流和黄土高坡呈现出美丽迷人的风姿,拾柴的队伍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下沟了,每个人都沉甸甸地背负着一天的收获。
拾 柴
农村娃娃从小就喜欢拾柴,就像城里的学生喜欢去郊游一样,是一件十分乐意的事情,每年的假期除了完成作业以外,所有的时间全是在野外拾柴中渡过。
 在我的家乡农村,有这样一个乡俗,到每年的大年初一,人们都要上山拾一捆柴,称为“柴坯”柴与财谐音,有新年抓财、招财进宝和财运享通的意思,所以村里那些稍微勤快一点的人,这一天总要出去,不论拾多少,只图把“柴(财)坯”拾回来就好像完成了一项特殊的使命一样才心安了。
记得我8岁那年,相跟上几个同龄的小伙伴去拾“柴坯”,刚出村子走到一棵歪脖子枣树底下时,我突然眼前一亮,好像看见柴草里面有什么东西,再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元新钱。我欣喜若狂,连柴也不拾了,赶紧往回跑,其他几个小伙伴也扛着空镢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兴高采烈地边跑边喊着:“噢!强娃(我的小名)拾下“钱坯”了!还是一块的”当时是1974年,一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能顶我一年的学费呢!怪不得惹得小伙伴们都很眼红,有两个还在我拾钱的地方“守株待免”去了,看会不会再“出”一块钱。而我却整整一天都是乐滋滋的,好像得了宝贝一样,和同伴们玩“打瓦”、“煽宝”等也非常有劲,光宝就赢了二十几个。天快黑了,家家户户大小门框都贴上了红对联,挂起了灯笼,小山村里鞭炮声声、喜气洋洋,完全笼罩的节日的喜庆之中。这时候,六娘到我家来了,我还以为她是串门,也没在意,就见她和母亲嘀咕了一阵后,弟弟叫我回去一下,刚进门母亲笑着说:“你拾到的钱是人家曹女子(六娘的大女儿)的,还给你六娘吧!”我一听,立即躲在门圪崂,紧紧地捏住钱死活不松手,母亲边哄带吓“拾别人的东西不还,就和小偷一样,明天让王麻子(一个叫花子)拉走算了”我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真怕大人会把王麻子叫来,只得把钱递到母亲手里,心里后悔不该让那些爱叫唤的小家伙知道,才落得空欢喜一场。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拾柴了,起初是跟上爷爷在近处拾白草、黄嵩等一些“弱柴”自已还不会束,常常是爷爷束好,我背回来后在大门外摞起来,并且还不让母亲烧,在村里的同伴们中间来显示比他们强,拾了这么多的柴,能给大人顶事了。上了12岁,我就跟上大人们翻沟上粱,攀崖越涧,到村对面的“上坡洼”、“下坡洼”“四涧咀”和村背后的“迭村滩”、“菜沟山”等距村子10多公里的远处去拾好柴。
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拾柴呢?原来,我们村地处延河注入黄河的三角岔上,四面环山,交通不便,土地贫瘠。自我记事时候起,除了水和石头不缺,其它东西都缺,尤其是烧柴最困难,由于全村人多地少,家家都用柴火做饭烧水,本村地界上的柴全被拾光了,连白草都捉不住,所以,我们只得翻过村前和村后的两条深沟到邻村去拾柴。
每天临走之前,先得吃得饱饱的,带足干粮,然后几个人一起来到村口商量拾柴要去的地方,如果有分歧就得“算卦”(在平地上立放一把镢头,另一把横放在上面,再在镢把上用力推一下,转上一圈后镢把在哪个方向跌下来,就决定去哪里)。因为拾柴的路远,基本上天天都要摸黑回家,所以,我们一般最少三个人相跟着,临走前,老人都会唠叨几句,早去早回,不要在高崖上去拾,以防万一,安全要紧等。但是到了地里,我们就自作主张,争着到那些最险的,胆小人不敢去的地方拾柴。这样,是比较操心费力一些,但拾下的柴“受烧”也叫做“硬柴”。我们村里的拾柴高手是个外号叫“老红军”的大爷,他一般不拾柴,只要出去就带一根绳子,专在高石崖上或地畔上玩“惊险特技”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是在“小河滩”对面的那次,我就在跟前帮忙,那是一年中最冷的腊月天,延河封冻,两岸的人们来往能在“冬桥”上过河,老红军带上我和他的孙子碎小来到一处高约50多米的土崖上,他先把绳子系在腰间,我俩在上面拽住,他抡起镢头修了十多个小土窝,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好柴跟前,一会儿功夫,就把许多梢柴撂在河滩上,我俩死死地拽住绳子,只听见下面的人“嘿、嘿”地用劲,一阵阵北风刮过,黄尘扑面而来,连眼睛都睁不开,碎沙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但还不敢松手,直到他把柴拾完后走上地畔,这时,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成了“土神爷”。
最有趣的是和大叔在“迭村滩”拾柴,他当时是村里的民办教师,学问高,记性好,非常爱讲故事。有一次,我们十几个人在一个背风向阳的地方听他讲“杨家将”的故事,直到中午12点左右,才开始拾柴,大叔手快,不到三个钟头就拾好两梱柴,并连声吆喝快点走,这下可把我给急坏了,第一梱柴刚束好,镢头又脱了,刚找了块石头弄好,背上柴走了几步,腰子又断了,一梱柴全乱在地畔上,看着人们一个个走下山坡,我又急又气,真想坐在地上大哭一场,最后还是在大叔的帮助下把柴束好,才心急火燎地追上其他人。第二天,我再也不敢听故事了,趁大家休息的功夫,来了个“笨鸟先飞”,终于赶上了他们。
后来,我拾柴多了,手也顺了,一般不会掉队,可是有次到“菜沟山”塬畔上拾柴却让二弟拉了后腿,我们8个人相跟着,都说既然到了远处,就拾点好柴,下午,大家都背上柴到了沟底,二弟才开始扭腰子,地畔上还乱放着许多圪针,我急忙跑到下面的石碣上砍了些碣梢,帮他束好柴,当我们刚走下垣畔,夜幕就徐徐降临了,其他人早已走上了沟对面的山坡,有的在最高处休息的地方燃起了篝火,不停地吆喝着。我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应声,一边埋怨说“明知自己慢,还不少拾点,以后就别来了,在近处拾吧!太窝囊了”弟弟也不顶嘴,只是委屈地哭出了声。
拾柴很苦、很累、很危险,但人人都不敢懈怠,因为哪时候,农村不通电,更没有煤,所以,按老年人的话说“顿顿都要熟吃哩!没柴烧能饿死人”说明了柴和粮食同等重要。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柴”和“财”谐音,谁家拾的柴多,证明人勤快,“财运”也好,光景过得好,谁家连柴都没有,人们就说他是“懒汉”“穷汉”“烂包手”。这种人在农村往往被人瞧不起,说他“懒得连灶口都供不上,婆姨迟早会成了别人的”。
我们哪一带还流传着许多农民自编的有关拾柴的顺口溜,如,“灶口不嫌柴,就怕懒汉搂不来”、“柴上摞,懒汉不想坐”等等,说起拾柴的心劲,我有着最深刻的体会,由于我村拾柴的地方很远,并且全是翻沟越涧的山路,光跑路就得两个多小时,我们每天只能拾两梱柴,下午回来捎一梱,第二天大早专门背一梱,不论多远,赶早饭前必须回来,吃了饭再继续拾,就这样,一天两梱,不知不觉一个月下来,大门外的柴垛越来越高,人的心劲也越来越大,都在互相竞争着,连一天都不想误,即是有个要紧事耽搁一两天,过后也要想法补上。我14岁那年小学毕业,假期较长,就和父母商量,不干杂活专门拾柴,老人很高兴。于是我在两个多月内,天天起早贪黑,坚持不断,直到大年三十还不想休息,可是别的孩子谁也不去,无奈之下,只得一个人去“下坡洼”拾了一梱黄蒿,我返回来在村子对面的“场儿皮”休息时,几个放羊人开玩笑说我成了“柴‘财’迷”……。那年,我把大门外摞得连走路都得绕道儿,柴垛有一人多高,在村里是拾“新柴”最多的一个,邻居们都带着羡慕的口气说“这娃年纪小,心劲大,拾下这么多柴,比大人都强”母亲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子娃不吃十年闲饭,刚小学毕业就能顶事了”。
我16岁初中还未念完就停学了,父亲是村长,杂事很多,我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每年秋收完的任务就是拾柴,便经常和五爷在一起,他这人爱逗笑,平时说话幽默风趣,是村里有名的“笑话大王”,他年龄较大,就在近处的石碣上拾那些“猫爪爪”“蕉蒿”带“地网”等弱柴,他常说“地网是引火柴,猫爪爪和蕉蒿算硬柴,总比跑远路强”跟上五爷拾柴,每天早去早回,笑声不断,别有一番情趣,至今想起来,我心里还真想再体验一回呢!
再说背柴,由于沟深坡陡路远,我们拾一梱柴从地里背回来要出几身汗,一路上光休息的固定地方就有十多处,老年人总结出来几句顺口溜:“下坡腿软哩,上坡气喘哩,浑身出水(汗)哩,头上冒烟(热气)哩!”拾柴时我们都有一种想法,就是跑这么远的路,尽可能多背一些,往往是束好一梱柴,放在靠墙的地方或陡坡上,一个人在前面背,另一个人在后面帮忙,才能战战兢兢地背起来,有时候,柴梱太重压得人两腿发抖,挣得人脸红耳热,青筋暴起,走不了几步就得休息一阵,但只能靠着一股子拚命劲头往回背。翻过深沟上到半坡,头上的汗水像雨滴一样“叭嗒、叭嗒”地掉在鞋帮上,实在受不了就在石塄上稍微靠一会儿,用棉衣袖子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再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就这样,一梱柴背回来,衬衣棉衣全湿透了,肩膀压得红肿生疼,时间一长就变成了硬茧,也不疼了。每天摸黑回来,又乏又饿,当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炕时,都抢着拨拉上几大碗饭,然后倒在炕上呼呼大睡。第二天早上,同伴们互相吆喝着很快就走在一起又顶着呼呼的寒风去背柴,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的天气特别冷,我们穿着棉衣棉裤,带上棉帽子,只有脸和耳朵露在外面还是冻得要命,到了地里再燃起一堆篝火,暧暧身子才起身,只要背上柴浑身就有了热劲,一点也不觉得冷了,我们风趣地说“老天冻懶汉,勤勤人火气旺”。
我们背柴经过的每一条山道上都有非常危险的“关口”就是那些空走都得操心的石圪塄,最难走的是下坡洼的“绵羊皮”上有三道难关,一是高低错落、形状不一的台阶,二是有一段大大小小的石窝,三是半人高的石塄和几步要“倒车式”行走的石崖。前两个还不要紧,尤其是到了第三道难关跟前,人人都要做好“临战”准备,背柴的人必须倒退着,让柴全部悬在空中,一只手抓住面前的石头尖子,另一只手抓住背柴的镢把,两只手同时用力,屏住呼吸,稳住脚步,两眼死死地盯着脚下,如同电视上的杂技演员一般,一步一个脚窝地往前挪,稍一疏忽就会“人仰柴翻”跌下悬崖,碰到这种意外情况,我们就当机立断“放柴保人”最多是柴掉下去,再束一次,要是人跌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像这种路在“上坡洼、四涧咀、迭村滩、菜沟山” 都有,我们走得多了,有了经验,从未出过事,只有一次是我与合桥两个在绵羊皮上把一梱圪针往下滚 时,我在上面放,合桥在下面接,结果,他怕圪针扎没有接住,柴梱滚下石崖,腰子也被打断,乱了一地,我俩只得再束了一次。
在村子对面的石碣上,至今还可以看到一条前几年拉柴的“火车道”,这条石碣路窄坡陡,足有二里地,我们通常为了省力,就拽住柴根顺着石碣往下拉,时间一长便拉出一条深壕,我们称其为“火车道”。拉柴时有的人面朝前拽住柴梱中的粗圪针根,有的人面朝后倒退着拉,不论哪种方法,虽然不用背柴也省劲,但方向很难掌握,弄不好出了“轨”就得耽误一阵子,后来,我干脆不拉了,背上柴稳稳地走下来。
背柴最气人的是早上去时柴被偷走。有一天早晨,我们几个人到“迭村滩”背柴时,其他人的柴都在,只有我的不见了,起初,大家都说可能昨夜风大,柴被刮走了,我就抱着一线希望在下面的石碣上、小沟里整整找了几个钟头,直到早饭时分怕误了当天拾柴只得空手而回。哪一次,我气得连早饭都不想吃,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值得,可在当时来说,一捆柴就半天的劳动成果。我这人天生的倔强性格,柴没了不过多出一身汗,当天就下了狠心,一口气拾了三梱柴,第二天让父亲给我背了一回,终于赶上了别人。
如今,随着西部大开发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实施,国家免除了农业税,并给种粮农民落实了粮食直补政策,父老乡亲都过上了幸福的新生活,尤其是近几年青年人都全家融入了大城市,加入到农民工的行列,村里居住的人少了,近处的柴也长起来了,节柴灶、太阳能热水器、电饭锅等在农家落了户,过去哪些翻沟拾柴的往事就如同滚滚流淌的延河水一去不回头。我虽然离开故土十多年,但常常在梦中还能回到儿时拾柴的情景:在晚归的夕阳照射下,故乡的山川、河流和黄土高坡呈现出美丽迷人的风姿,拾柴的队伍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下沟了,每个人都沉甸甸地背负着一天的收获。孩子们还不觉得累,背着柴还伊呀呀地唱歌,大人们边走边吆喝着让他们小心一点,我也背上一捆柴,加入到拾柴的队伍中,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滴汗水地往回走着。院畔上,母亲望着对面山坡上拾柴归来的人群,看着大门外不断增高的一摞摞齐崭崭的新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侯耀强)
          地址:大宁县委通讯组
          邮政编码:042300
 
 
 
 
每当坐在灶膛边烧火时,拉着呼呼作响的风箱,看着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跑 河
小时候,常常跟上大人去“跑河”,就是在距我们村子十多公里的延河发大水时,顺着河岸捞“河柴”,或拾一些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村人们也叫做发“河财”。当时,还是集体化年代,人们虽然都很忙,但每当下了暴雨后,地里太泥不能干活,大家就不约而同地来到延河岸边,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劳动。
我的故乡延长县南河沟乡南湾村地处延河进入黄河的三角岔上,村里人多地少,并且家家做饭都要烧柴,由于砍柴人太多,近处的地塄地畔全都光溜溜的,所以,只要延河一发洪水,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有的挑着筐子,有的扛着耙子和镢头等,争先恐后地往河岸上跑。最先到达的就能拣到较长的河柴,可以用绳子捆住,如果运气好点还能捞到木料、油桶或猪、牛、羊什么的,乡亲们都会带着羡慕的口气说:“人家的时气(农村土话,运气的意思)好,能捞到值钱的,咱怎么就碰不上呢?”当然,这些大件东西都是有力气、胆子大的人才能拣上,我们家连想都不敢想,因为父亲是村干部,常年四季忙忙碌碌,连下雨天都要提前安排活路、记工分等,根本顾不上管家里的事,母亲常常为没柴烧而犯愁。记得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后,奶奶坐在灶膛前烧火做饭,面前放一捆青叶柴,她拽了一把添进灶口,点了几次都不行,只得用一小撮麦秸当引火柴,好不容易点着了,正在她用口吹着想让火苗着旺时,突然“轰”地一声,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她眼泪直淌,我连忙把奶奶拉起来,帮她添柴烧火。受够了没柴烧的罪,母亲天天盼着延河发大水去捞河柴,至于其他东西,他根本不让我们去捞,怕动下乱子。那时候,我们弟兄几个都很小,家里也没有耙子,母亲就用双手使劲拨拉,把别人拣过的碎河柴拾缀成一堆一堆的,我们几个用小筐运到高处的石洞里,等父亲闲下来时再用大筐子往回担。     
捞河柴很费力,加之河岸距村子太远,我们常常是大早下河滩,中午吃点干窝窝头,喝一口延河岸边的山泉水,一直要到天黑才往回返。母亲虽然体质差,又常年有病,但性格要强,干活从不落人后,尽管一天下来,两手被扎得稀巴烂,人也累得筋疲力尽,但回家时还要满满地挑上两筐柴,沿着陡峭的山路走一阵,歇一会儿,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可是,父亲下地未归,我稍停片刻,又得跟上村里的大人下沟驮水,母亲一边做饭,一边收拾屋子,几个弟弟也不闲着,喂猪、喂驴、盖鸡窝,一直要忙到10点左右才能吃上晚饭。哪时候,延河一年发几次水,我家捞下的河柴就可以烧好几个月,到了冬天放了寒假后,我还得跟上大人砍一个多月柴,第二年农忙做饭才不用烧青叶柴。
每次跑河前,母亲总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操心上游加水,听见不对就赶快往高处跑,我们捞柴时也都很小心,但危险常常会伴随左右。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带着二弟相跟上几个小伙伴去跑河,到岸上一看,好柴早已被大人们拣完了,我和弟弟拨拉了一上午,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河岸上却摆了20多堆碎柴。其他的孩子也十分眼红,因为谁也没有我俩的多,弟弟高兴地唱起了《东方红》。正在这时,只听见上游“轰隆隆”传来了由远而近的波涛声,“快跑,加水了”我一把拉上弟弟,连筐子都没拿就往上面跑,小伙伴们一个个像受惊的免子一样,争先恐后地跑到地畔上,我们刚刚站稳,河水就下来了,只见一排排巨浪如同万马奔腾般地直冲而下,转眼间,河中间的大石头就被淹没了,一只只油桶,一根根木料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激流左碰右撞,最后渐渐消失在远处。  我们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洪水慢慢地退了,眼睁睁地看着上午刚拾下的柴和筐子一起全被冲走了,甚是心疼,弟弟哭丧着脸说“今天白白地忙了一上午,早知道这样,咱俩边捞边运就不会全被推走”我心里也有些后悔,但还是说:“不怕,再一次发水时多捞点。”空着手回到家里,母亲见我俩都不高兴,便做了在当时来说最好吃的鸡蛋面,看着我们吃完后才说“柴被推走了是小事,只要没有动下乱子比啥都强”。
有一年冬天下午放学后,我和楼阳跟上爷爷和侯正国去“槐树滩”捞柴。刚到河岸上天就黑了,两个大人边拉话边拣柴,我俩在河滩上拾一些死鱼、贝壳和塑料盒等,不知不觉就走出一里地。我猛一抬头,发现对面有火光闪了一下,立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楼阳,你看!”他回过头一看,也惊叫起来“呀!是鬼火吧!哪儿就是‘阎王砭’.”原来,我们村到延河对面的天尽头村要经过一段又窄又陡的石砭路.俗称“阎王砭”人往过走时得抓住上面的柴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挪,才能过了这个难关.听大人说,有个放羊老头就是在“阎王砭”上跌下去,当场毙命,后来,这里就常常闹“鬼”。想到这里,我更害怕了,仿佛看见那鬼火飘飘忽忽地越来越近,马上要飞过河似的,我俩连拣下的东西都不要了拔腿就跑,一直跑到爷爷和正国跟前,就把刚才看到的情景给他们说了,两个大人哈哈大笑“天才黑了,哪来的鬼火,大概是对面村里的人也下来跑河,在岸上打起的一堆火吧!”我们听了,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跑河虽然是辛苦的,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件非常有趣而充满快乐的事情,因为每当坐在灶膛边烧火时,拉着呼呼作响的风箱,看着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侯耀强)
        写于2007年农历正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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