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山丹丹 (小说二) 三多川庄知青贤子 再过四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北风吹袭着远处的树梢和高压线,发出狼嚎般的呼啸。黑洞洞的天张开大口,像要把落了两天的大雪重卷九霄。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为我缝补着父亲的那件旧棉衣,姐姐把我的行李包已经塞得鼓鼓的。 我来到一家小电话亭。 “喂,请找唐亚玲.....你就是?.....亚玲,我要下乡走了,没提前告诉你,对不起.....别生气,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只想再听一下你的声......” “叭!”电话被挂断,我心里一阵悲酸。不知是如何步出话亭、踏进雪地,回到的家中....... 撕裂长空的火车笛鸣把站台上黑压压的送行人群撼醒。顿时,呼喊声提高了几百度。出征者的列车再过几分钟即将发出。他们探身窗外,扬着头巾、棉帽和红皮本同人潮中的亲朋争相告别,高举的手臂遮掩着无数张悲痛的脸。 车下,我趴在姐姐的耳朵上喊着叮嘱的话,擦着她脸上不止的泪水。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抓牢。我转过身,猛地看见亚玲蓬散着头发脸色苍白,胸脯急剧地起伏,身上蒸发着热气,张着嘴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随着手里的提箱跌落在地,亚玲无力地瘫在我的怀里。我惊慌极了,不断地抚着她的后背。 亚玲清醒过来后,伏在姐姐的肩上委屈地哭泣着。 “姐姐,他不告诉我,我也得跟他走!”在人声鼎沸的站台上,亚玲不得不向姐姐喊叫着说话。 我用力扳过亚玲的肩膀,抖动着她那双冰凉的手,吼道:“亚玲!可你-不-能-这-样!” 亚玲狠狠地瞪我一眼,自己硬是吃力地把提箱塞进车窗。 然而,她的身体尚未立定便被远处伸来的四只大手用力地摁住了。 “哥哥?!”惊恐中的亚玲在两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面前显得格外弱小。 “求求你们!.....放开呀!哥.....放开我!” 愤怒和乞求的尖叫像锥刺在我的心里。我不顾一切上前拦阻,被重重地搡在一边。哥哥们像鹰似的把亚玲拖缚着,走了。那凄凉的哭叫声使我呆呆地像陷入噩梦之中,以致多少年之后还萦绕在耳边。 我上车后,姐姐仍在回身抹着泪水。列车启动了。她慌忙回过头来向窗口伸来双手,但已经探不到我的指尖了。 车下的人群瞬息即逝。路旁枯树上的黑乌鸦被火车的嘶叫声吓得直窜起来,抖下树枝上的纷纷白雪。有节奏的车轮滚过铁轨连接处发出的震响伴着同路人失去理智的喊叫和疯狂的吼唱。 几个小时,我痴痴地望着窗外,身子像铸塑般地一动不动。忽然,觉得有些冷意,我站起身不自觉地将手伸进口袋,一下子触到一个纸包。我缓缓地坐了下来,小心地将它打开,露出那张跃跃欲出的亚玲的照片。那完全是一副胜利者沉醉的样子。记得那天陪她照这张像我完全是被她牵着去的,样子难堪极了。但亚玲那张照片拍得确实很美,它曾令我望着那双清澈、深情的眼睛大声向她发誓将来一定买个照相机专门一生拍她的眼睛....... 可是那年,我就是这样随着一代人大规模的迁徙被迫去上山下乡去了。我一直思念着母亲、姐姐和亚玲,一直惦念着家中的那棵无花果树。和无花果相比,我和亚玲虽无正果,但毕竟发过几只嫩嫩的小芽,而且,还在我心中盈然绽放过许多灿烂的小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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